“爱是怀着正确动机追求正义的机会”:约翰娜·卡塔纳乔

约翰娜·卡塔纳乔荣获2019年度学者领袖称号。图片来源:UETS。

“在苦难中,我们发现了一个新空间——一个上帝同在的空间,”约翰娜·卡塔纳乔博士如是说。作为一名巴勒斯坦裔以色列福音派信徒,约翰娜对此深有体会:“在中东,我们常觉得自己被彻底遗弃。但事实并非如此,上帝与我们同在。”约翰娜的故事见证了上帝在苦难中将仇恨转化为爱的能力。

约翰娜的学术成就令人瞩目,尤其考虑到巴勒斯坦动荡局势带来的重重阻碍。 2007年,在"学者领袖" 领袖研究项目的资助下 (与朗咸基金会联合赞助),他于美国芝加哥三一福音神学院获得博士学位。现任拿撒勒福音学院学术院长,以阿拉伯语和英语撰写或合著多部著作,包括 《以巴勒斯坦视角解读约翰福音》 以及 《诗篇祷告》。2019年获评 "年度学者领袖"。

但书籍和讲座对解决中东的棘手冲突有何裨益?当炸弹在身边落下时,何必费心钻研学问?约翰纳出生于1967年,正值阿以战争期间,父亲是罗马天主教徒的巴勒斯坦人,母亲是亚美尼亚天主教徒。父亲曾违反宵禁,将他和母亲从医院接回家。 当父母抱着新生儿踏入家门时,一枚炸弹突然爆炸,邻居当场身亡。年少时的约翰纳由此认定:"上帝只是以色列人的上帝,不可能是巴勒斯坦人的上帝。"大学攻读化学期间,他更成为校园里颇具影响力的无神论者。

我爱你

某天清晨,他还是学生时,教堂钟声将他惊醒。他回忆道:"我浑身僵直,手脚无法动弹。当时完全无法解释自己发生了什么,尽管拼命挣扎却毫无进展。 两小时后我放弃挣扎,祈祷道:‘上帝啊,若这是你所赐,请解脱我,我定当寻求你。’话音刚落,身体便恢复了活动能力。一夜之间我的世界观彻底崩塌——原计划要宣扬无神论的我,此刻却深信超验现实的存在。”

不久之后,约翰娜听闻福音并接受了基督。他开始研读圣经。然而在研读过程中,他遇见了这样的经文:"要爱你们的仇敌"。 我深受震撼。我成长的环境充满仇恨,根本无需查字典便知'仇敌'的含义。我合上圣经说:'神啊,我不能背叛自己的同胞。您要求太多了。'"

巴勒斯坦的一幕。图片来源:蒂蒙·斯图德勒,Unsplash。

某夜,他不得不留在教堂加班复印次日礼拜的通讯。这座教堂的礼拜仪式使用阿拉伯语进行。当时政治局势异常紧张,街头巷尾张贴着阿拉伯语传单,煽动对以色列人实施暴力;由于多数以色列士兵不懂阿拉伯语,他们认定这种语言就是仇恨的载体。教堂的复印机运转缓慢,约翰纳直到午夜才完成工作。 他将阿拉伯语简报塞进夹克内,沿着寒冷空荡的街道步行回家。行至必须经过的大马士革门时,他看见三名士兵。其中一人弯起手指示意。为出示证件,约翰纳迅速拉开夹克拉链——当时局势如此紧张,以色列士兵会朝人脚开枪——夹克里的传单顿时散落一地。 看见阿拉伯文的士兵误以为遭遇袭击,立即将机枪对准约翰纳的头部。惊恐中他将手按在胸口喊道:"我爱你们。"回忆起这一幕他笑了起来:"他们震惊了,我也震惊了。"

因此,研读上帝的话语改变了约翰娜的心,迫使他学会了爱仇敌——或许也因此挽救了他的性命。如今约翰娜说:"我梦想着一个人人平等的中东。" 他以以色列公民和巴勒斯坦族裔的身份传道写作,其信仰根植于基督。年度学者领袖奖让约翰纳得以在另一个同样面临复杂民族认同困境的国度——乌克兰——分享这一愿景。

“转变我们的政治认知”

2013年11月,乌克兰总统维克托·亚努科维奇开始减少与欧盟的结盟,转而加强与俄罗斯的联系。当乌克兰民众拒绝这一亲俄路线时,欧洲广场抗议活动爆发。 2014年1月,抗议活动造成98人死亡、15000人受伤。亚努科维奇被罢免,亲欧派政府上台执政;但俄罗斯随即吞并克里米亚,引发与乌克兰的武装冲突。2015年双方达成停火协议,但俄罗斯至今仍控制着克里米亚。

乌克兰教会正努力应对这一局面。(参见德尼斯·孔迪乌克2020年1月发表于《洞见》期刊的文章 《应对社会与神学挑战》)基督徒应当如何看待民族认同? 爱国主义的内涵是什么?反抗压迫何时正当?青年群体对教会社会消极、缺乏责任感的形象深感愤慨。从克里米亚归来的士兵饱受创伤后应激障碍之苦,而军队中缺乏受过专业训练的基督教牧师来照料他们。这场冲突使原本团结的俄罗斯与乌克兰福音派教会关系趋于紧张。

UETS中的一个场景。

2020年2月,约翰娜访问了基辅的乌克兰福音神学院(维塔尔可持续发展计划),与乌克兰基督徒分享他对民族认同与压迫的见解。他讲授了三门为期五天的《约翰福音》课程,接受了当地电视台采访,并举办了两场公开讲座。

鉴于俄罗斯与乌克兰的冲突促使基督徒反思民族认同,约翰娜强调了《约翰福音》中呈现的"信徒七重身份:爱之子民、圣灵子民、葡萄树子民、受迫害子民、合一子民、十字架子民与复活子民"。基督徒的身份本质首先源于基督。 正如约翰娜在2008年的一封信中所写:"我们与神之子的关系必须改变我们的政治认知,使我们更批判性地看待政府政策,更积极地倡导神圣的怜悯、爱与公义。我们与神国的联结必将引领我们走上爱的道路,而非流血之路。"

约翰娜在加沙冲突尤为激烈之际给弥赛亚基督徒写了这封信——当时在UETS,来自弥赛亚背景的学生就以色列-巴勒斯坦冲突向约翰娜提出质疑。弥赛亚基督徒坚持一种神学观点:犹太民族拥有上帝赋予的圣地权利,因此为抵御巴勒斯坦威胁而战是正当的。 部分学生反对约翰娜呼吁以巴和平的立场,甚至认为他持有"反犹太主义观点",正如UETS校长伊万·鲁辛所回忆。但约翰娜表示,他"欣然倾听并坚定肯定了我追随耶稣基督的爱心与承诺"。 学生们逐渐"愿意认识那位以追求公义之爱将我们联合的主"。伊万总结道:"聆听巴勒斯坦视角极具价值(尤其对这些弥赛亚学生而言),因为我们通常只接触极端亲以色列(且多方面反巴勒斯坦)的观点。 "聆听一位真诚的巴勒斯坦基督徒的分享,促使许多学生——尤其是弥赛亚运动背景的学生——进行了更深入的反思(有时甚至是首次反思)。"

约翰娜总结道:"圣经讨论为解决敌意、身份认同、冲突以及爱仇敌等问题铺平了道路。"当东欧神学院致力于帮助教会明智应对俄罗斯在乌克兰的影响时,伊万对约翰娜在该校的任职表示感谢:"我们正在发展公民身份神学,看到教会和社会能从中获益,这对团队而言是极大的鼓舞。"

约翰娜于2020年2月在基辅东欧神学院发表演讲。图片来源:东欧神学院。

尤安娜通过探索《约翰福音》与基督徒身份,不仅推动了UETS的发展,自身也获得了成长:"我曾对乌克兰弟兄姊妹的历史、奋斗历程及灵性追求一无所知。将福音信仰与东正教会展开对话的挑战,促使我进一步拓展阅读视野。"

既然炸弹正在落下,何必费心钻研经文?正如约翰娜所见证的:"圣经所教导的爱是最美好的使命",因为它能影响"政府与国家"。分享通过研读圣经获得的知识,能帮助教会跨越种族与政治鸿沟追求和解;最终,它将建立一个"不再有犹太人和希腊人之分",所有人皆属基督的国度。

2019年在芝加哥讲道时,约翰娜强调这些真理同样适用于个人与国家:"当耶稣进入充满仇恨、暴力与隔离的环境时,一切便被改变。我们常因沉溺于自身困境而停滞不前。 上帝能借着你的困境显明恩典,将苦难化为祝福,使其成为彰显神荣耀、神怜悯、神大能、神医治的契机。在神手中,我们的困境正是恩典降临的神圣契机。"凭着神的大能,"爱成为"以正确动机追求公义的契机"。